《论友谊》_1

    和《论老年》一样，《论友谊》也是西塞罗赠给友人阿提库斯的，其写作时期比前者稍晚。如他在前言中所说，《论老年》是“作为一个老人给另一个老人的一件礼物”，这一篇则是“作为一个最亲密的朋友给他的朋友的一件礼物”。

    在这篇同样是对话体的文章中，作者沿用了《论老年》中出现的人物盖乌斯・莱利乌斯作为主要的发言者，聆听他教诲的两位年轻人则是他的两个女婿盖乌斯・范尼乌斯和昆图斯・穆丘斯。对话发生的场景是阿非利加努斯（即《论老年》中出现过的小西庇阿）刚刚去世之后，两位年轻人去看望他们的岳父，并询问他有关友谊的问题，因为莱利乌斯和小西庇阿的友谊在当时被认为是“最值得称道的”。

    对于这篇文章的结构和要点所在，现粗略整理如下：

一。友谊的定义：
    友谊是对有关人和神的一切问题的看法完全一致，并且相互之间有一种亲善和挚爱。

二。友谊的原则：
    友谊只能存在于好人之间。即：没有美德就不可能有友谊。
    好人是指这样一些人：他们的行为和生活无疑是高尚、清白、公正和慷慨的；他们不贪婪、不淫荡、不粗暴；他们有勇气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三。友谊的产生：
    友谊是出于一种本性的冲动，而不是出于一种求助的愿望：出自一种心灵的倾向（这种倾向与某种天生的爱的情感结合在一起），而不是出自对于可能获得的物质上的好处的一种精细的计算。

四。友谊的保持：
    规则一：勿要求朋友做坏事；若朋友要你做坏事，你也不要去做。亦即：我们只要求朋友做好事，而且也只为朋友做好事。
    规则二：择友必须谨慎，如果我们觉得这个人将来我们也许要恨他，就绝不能和他交朋友。
    规则三：你应当和朋友平等相处。如果有谁在个人品质、才智或财产上有任何剩余他人的地方，那么，我们就应当乐于让我们的朋友、合伙人和同伴分享其惠。
    规则四：不要因为自己没有分寸的善意而妨碍了朋友的大事。

五。友谊的界限（程度）：
    三种作者不认同的看法――
    1。我们应当正好像爱我们自己一样爱我们的朋友，而不应当有过之；
    2。我们对朋友的爱慕之情应当完全对应和等同于朋友对我们的爱慕之情；
    3。对一个人的评价应当和他的自我评价完全相同。
    正确的限制：
    两个朋友的品格必须是纯洁无瑕的。彼此的兴趣、意向和目的必须完全和谐一致，没有任何例外。

六。友谊的目标：
    目标一：防止朋友之间出现不和。
    目标二：倘若出现了不和，要设法使友谊自然消亡，而非猛然绝交。别让友谊变成仇怨。避免的方法在于：在给予爱心方面不要操之过急，不要把爱心完全给与那些不值得你爱的人。

    至于其它一些零散的观点，我将在下篇笔记中提到。

tbc

《论老年》_3end

   三。它几乎剥夺了我们所有感官上的快乐；

    西塞罗并不认为这是老年应被指责之处，恰恰相反，这是老年“最值得赞誉的优点”。在他看来，感官上的快乐“阻碍思维”、“蒙蔽心灵”、“与美德完全不相容”，是有害无利的；而老年的到来使得人们自然会摈弃这些“不良的嗜好”。

    对于那些看起来并不如何“不良”的嗜好，如饮食之乐，西塞罗的观点是：其一，老年固然剥夺了这些快乐，但也使人们不必承受过度饮食的痛苦；其二，老年人仍可参加有节制的宴会，虽然他们无法从饮食中得到乐趣，但却可以从与人的交谈中得到更多的乐趣。他们在感官方面的享乐受到了限制，却因此而可享受另一种超然、闲逸的快乐，后者是指精神层面的，“理性的”快乐。

    在这一部分最后，西塞罗特别地谈到了务农，认为田园生活是最适宜老人的消遣。此外，他再次提及老年的尊荣，声称“威望是老年的最大荣耀”，并指出：“社会风气越好的地方，对老年人总是越尊敬”。作为例证，他引述了一个斯巴达的例子。*

    四。它的下一步便是死亡，亦即死亡的临近。

    西塞罗认为，死亡的迫近不能算是老年的缺憾。首先，无论什么年纪都是会死的，而老年人比起早夭的青年来说，已经享有了更长的人生；其次，只要有“终结”便算不得长久，是以无需计较究竟可以活多长；再次，老年没有固定的界限，只要能担负起责任，就可以恰当地利用老年；最后，死后或者灵魂破灭，或者灵魂永生，这两者都没什么可怕的――而西塞罗本人更倾向于后者，或者说，他认为成就和荣耀足以使优秀人物的灵魂不朽，或至少享有“不朽的名声”。

    在这一部分中，西塞罗发表了很多关于死亡的看法。即使在今天看来，这些观点也仍然是值得称颂的。对于这些语录，我想无需进行什么分析，只要原封不动地摘抄下来就够了。

[摘抄]

    感官上的快乐是自然赋予人类最致命的祸根；为了寻求感官上的快乐，人们往往会萌生各种放荡不羁的欲念。它是谋反、革命和通敌的一个富有成效的根源。实际上，没有一种罪恶，没有一种邪恶的行为不是受这种感官上的快乐欲的驱使而做出的。（塔兰托的阿契塔对萨莫奈人盖乌斯・庞梯乌斯所言）

    …我觉得，只要有“终结”，那就算不得长久，因为大限一到，过去的一切都消逝――唯有一样东西可以存留，那就是你用美德和正义的行为所赢得的声誉。实际上，年、月、日、时都在流逝，过去的时间一去不再复返；至于未来，那是不可知的。因此，每个人无论能活多久都应当感到满足。

    我认为，对一切事情的厌倦必然会导致对人生的厌倦，这是一条普遍真理。…正像早年的快乐和事业有消逝的时候一样，老年的快乐和事业也有消逝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人也就活够了，可以毫无遗憾地谢世了。

*斯巴达的事例：

“……社会风气越好的地方，对老年人总是越尊敬。据说，来山得（按：与居鲁士同时代的斯巴达人）常说，斯巴达是老年最尊荣的故乡；因为再也没有比斯巴达更尊敬老年的地方了。而且我还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在雅典，一个老年人去看戏，当他走进剧场时戏已经开演了；在剧场里，他的广大同胞没有一个给他让座，但当他走到斯巴达人的作为旁边时（作为使节，他们有自己特定的座位），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请他入座。当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时，有一位斯巴达人说：雅典人知道什么是对的，但自己却不愿意去做。’”

End

《论老年》_2

   接下来，作者提出了老年通常被认为不幸福的四个理由，并分别加以论述：

    一。它（按：指老年，下同）使我们不能从事积极的工作；

    从下文的论述来看，这里“积极的工作”主要是指脑力劳动的范畴。西塞罗明确反对了认为老年人不能参与公众事务的观点，他列举了许多年老的政治家作为论据，指出事实恰恰相反：老年人稳重、谨慎的性格以及多年的磨练与经验，使得他们往往更适合担任政治或军事首领。

    随后作者特别地提到记忆力方面，他承认年龄的增长会造成记忆力的衰退，但“除非你经常锻炼自己的记忆力”。西塞罗提到，即使是老人，“凡是与他们切身利益有关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忘记的”。很多热衷于创作或研究的人，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也可以照常继续自己的事业，甚至学习新的东西，这得益于他们在平时从事的工作中受到的锻炼。

    二。它使身体衰弱；

    与第一条相对地，这一点强调衰老对体力方面造成的损害。在西塞罗看来，智力远比体力重要，是以体力的衰弱有了智力的增长作为补偿，已经足够安慰了。何况老年人并不被要求拥有体力，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职责从完成需要体力的任务转为教导和训练年轻人，这一点即使缺乏体力也可胜任。总之，西塞罗认为，依从自然的规律，发挥自己每一时期的优势，而不是强求那些已经随年岁增长而逝去的能力，才是正确的态度。

    另一方面，西塞罗也指出，只要“坚持锻炼身体和有节制的生活”，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强健的体魄。同时，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应当节用体力，量力而行。在作者看来，只要“力求保持青春活力”，即使不能拥有年轻的身体，也可以拥有年轻的心灵。

    在这部分的最后，西塞罗提到了老年人的权威。有些人抱怨由于年老而得不到尊敬，针对这种说法，西塞罗宣称，“只要老年人表明自己的权威，维持自己正当的权利，不屈从于任何人，他便是值得尊敬的。”

[摘抄]

    完成人生伟大的事业靠的不是体力、活动，或身体的灵活性，而是深思熟虑、性格、意见的表达。

    一个人应当量力而行，而且，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应当全力以赴。

    生命的历程是固定不变的，“自然”只安排一条道路，而且每个人只能走一趟；我们生命的每一阶段都各有特色；因此，童年的稚弱、青年的激情、中年的稳健、老年的睿智――都有某种自然优势，人们应当适合时宜地享用这种优势。   

    …一个总是在这些学习和工作中讨生活的人，是不会察觉自己老之将至的。因此，他是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衰老的。他的生命不是突然崩溃，而只是慢慢地寂灭。

《论老年》_1

 Marcus Tullius Cicero         马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
   CATO MAIOR DE SENECTUTE   论老年
   LAELIUS DE AMICITIC       论友谊
   DE LIVINATIONE            论责任

    《论老年》又称《老加图》，发表于公元前44年5月，是作者赠给其友人阿提库斯的论著（按：当时西塞罗62岁，阿提库斯65岁），以帮助其消除步入老年后“心理上的负担”，以健康的心态度过余生。根据译者的介绍，本书写作之时，凯撒仍然在世；西塞罗虽身居罗马，且出席元老院会议，但并未对政治上的敏感问题发表见解，而是致力于法庭辩论方面的著述。即使是这样一位政治上敏感且活跃的人物，在当时或许也无法预料到局势的发展，以及自己的归宿吧。*

    在体例上，西塞罗仍旧采用了对话体，借古人之口陈述自己的观点，正文中的出场人物有三位：马尔库斯・加图（按：即老加图）、普布利乌斯・科内利库斯・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按：即小西庇阿）、盖乌斯・莱利乌斯。作者设计的场景是：“莱利乌斯和西庇阿在加图家里，对加图能如此安逸地遣度余年表示惊奇，于是加图就回答他们所提出的问题。”本文篇幅较短（约40页），结构颇为清晰，语言上则保持了作者一贯的演说家式的风格。

    文章之首，作者首先指明，老年与人生的其它时光一样，都是“自然”的安排，想要抗拒衰老是不可能也无意义的。另外，拥有钱财与地位固然可以使人更可能享有安逸的晚年，但这并不是决定因素。能否拥有愉悦的晚年，如同能否拥有愉悦的人生一样，主要取决于人的性格及心态。作者认为：“通情达理、性格随和、胸怀开朗”的老人，会觉得晚年好过，因为他们可以坦然地接受老年时期的到来，并通过“美德的培养和修炼”战胜对衰老的厌恶和怨恨。在陈述论点之后，西塞罗讲述了马克西穆斯的大量事例作为论据。

[摘抄]（凡未加注明者皆为西塞罗借加图之口陈述的观点）

    …本身不知道如何过一种愉快而幸福的生活的人，无论什么年纪都会觉得活得很累。但是，那些从内部寻求一切愉悦的人决不会认为那些因自然规律而不可避免的事物是邪恶的。

    …我的智慧其实就在于这样一个事实：我追随“自然”这个最好的向导，对她敬若神明，遵从她的命令。

    凡是有利于国家的事情必然是最大的吉兆；凡是有损于国家的法律必然是最大的凶兆。（按：昆布斯・法比乌斯・马克西穆斯所言，此人系将军、政治家，也担任占卜官）

* 序言中写道：“公元前43年，他（按：指西塞罗）被安东尼所派遣的刽子手杀害，他的头和双手被割下来，钉在罗马广场的讲坛上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