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10月, 2006
10月 25, 2006
第八章 论以邪恶之道获得君权的人们
在这一章开篇,马基雅维里就提出了两个“不能够完全归诸幸运或者能力之属”的成为君主的方法:“一个人依靠某种邪恶而卑鄙的方法登上统治地位;或者一个平民依靠他的同胞们的帮助,一跃而为祖国的君主。”如标题所说,本章所要讨论的主要是前一种方法。
马基雅维里主要列举了两个事例来说明在必要的情况下如何效法前人,其中之一是古代的西西里人阿加托克雷,马基雅维里强调他“在一生的各个时期都过着邪恶的生活”。与上一章中的瓦伦蒂诺公爵不同,他取得君位几乎没有依靠幸运或他人的好意,而是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虽然马基雅维里也认可他“在身心两方面具有巨大的力量”,却拒绝将其归为依靠自己的能力获得君权的一类。对于这一点,他解释说:“屠杀市民,出卖朋友,缺乏信用,毫无恻隐之心,没有宗教信仰,是不能够称作有能力的。”译者在注释中写道:“此处‘能力(virtu)’的含义包括道义上的优越性。”
这样看来,这一章与第六章事例的区别就在于道义上是否具有这种所谓的优越性了,这样也就不难理解作者何以在第六章中只肯举出那些“最出类拔萃的”、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毕竟,其力量可以被称为“能力”且登上了君主之位的,在世俗国家中不为多见。
然而,马基雅维里对于君主在道义方面的独特见解,亦即“马基雅维里主义”之所以著名之处,正在于对道德的(至少是部分)摒弃(《君主论》Ch.15-19,尤其是Ch.18:论君主应当怎样守信)。那么他对于君主采取邪恶之道究竟持什么样的态度呢?在这一章中,马基雅维里给出了明确的回答:
“……占领者在夺取一个国家的时候,应该审度自己必须从事的一切损害行为,并且要立即毕其功于一役,使自己以后不需要每时每日搞下去。”
可见,马基雅维里的态度是,对人民会造成损害的残暴手段如同一剂猛药,只能在必须的时候使用,并且只能偶尔使用。过度地依赖于这种手段的副作用是巨大的:会使人民受到太多损害,且失去安全感。马基雅维里在这一章的末尾重申了他一向的观点:“君主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应该在人民当中生活”。
最后,再摘抄几段原文:
“(阿加托克雷等人的成功与否)我认为,这是由于妥善地使用或者恶劣的使用残暴手段使然。如果可以把坏事称为好事的话,妥善使用的意思就是说,为了自己安全的必要,可以偶尔使用残暴手段,除非它能为臣民谋利益,其后决不再使用。恶劣地使用的意思就是说,尽管开始使用残暴手段是寥寥可数的,可是其后与时俱增,而不是日渐减少。”
“……损害行为应该一下干完,以便人民少受一些损害,他们的积怨就少些;而恩惠应该是一点儿一点儿地赐予,以便人民能够更好地品尝恩惠的滋味。”
10月 23, 2006
第七章 论依靠他人的武力或者由于幸运而取得的新君主国
这一章讨论的是“单纯依靠别人承认自己掌权的好意和幸运”登上王位的人及其君主国。按照马基雅维里的观点,这些人获得王位并不困难,但要保有王位却极其不易,因为他人的好意与幸运都是“变化无常、毫不稳定的”。
依靠幸运由平民崛起成为君主的人们具有两点先天不足之处:其一在于原为平民的他们往往不懂“怎样发号施令”,亦即缺乏担任君主所必需的才智和能力;其二在于他们没有“对自己友好的和忠诚的武力”,他人的援军和雇佣军都是不可靠的,这一点在后文中还会细述。所以他们需要后天奠定王国的基础――而这是其他新君在登上君位之时已经奠定了的。
以下,作者详述了一个例子:切萨雷・博尔贾,即瓦伦蒂诺公爵。这是与他同时代的人物,也被部分学者认为是马基雅维里心目中意大利新君的典范。然而由于“运气极端的异常恶劣”以及教皇所选非人,他最终失败了――这是马基雅维里的观点。但译者注中写道,另一些学者认为博尔贾的失败“大部分由于道德上的反动以及他的行动所引起的仇恨和恐惧的浪潮”。事实上,马基雅维里也一一列举了博尔贾的“诡计”或说手段,然而是以多少带着些狂热情绪的赞扬的笔调;甚至可以说,与其认为马基雅维里认可博尔贾的能力,不如说他是认可其玩弄诡计的手段,以及坦然玩弄诡计的态度。
在这里,我不再细论博尔贾的事迹,而只提出其中的一点:博尔贾对雷米罗・德・奥尔科的态度。后者原为博尔贾在罗马尼亚的全权代理,为人“冷酷而机敏”,很快收拾了罗马尼亚的纷乱事态,“恢复了地方的安宁与统一”,然而却因为手段残酷暴虐引起了当地人民的反感和仇恨。于是博尔贾在那里设立了一个“人民法庭”,借民众之手判了雷米罗的死刑并将其曝尸。这一结果是马基雅维里所亲见的,也为他所赞扬。他在分析博尔贾的做法时说:“……他(按:指博尔贾)要涤荡人民心中的块垒,把他们全部争取过来。他想要表明:如果过去发生任何残忍行为,那并不是由他发动的,而是来自他的大臣的刻薄的天性。”
最后,摘抄一段马基雅维里对博尔贾所作所为的总结,这段话也可以看作是他对于依靠幸运取得君权的新君主们的建议。其中关于君主德行的内容,在后面的章节中还会提到。
“……为了确保他(按:指依靠幸运取得君权的新君主)的新的王国领土安全免遭敌人侵害,有必要争取朋友,依靠武力或者讹诈制胜,使人民对自己又爱戴又畏惧,使军队既服从又尊敬自己,把那些能够或者势必加害自己的人们消灭掉,采用新的办法把旧制度加以革新,既有严峻的一面又能使人感恩,要宽宏大量而且慷慨好施,要摧毁不忠诚的军队,创建新的军队,要同各国国王和君主们保持友好,使他们不得不殷勤地帮助自己,或者诚惶诚恐不敢得罪自己。”
10月 22, 2006
第六章 论依靠自己的武力和能力获得的新君主国
首先,马基雅维里认为在全新的君主国中,君主从布衣到获取王位必然“以能力或者幸运为其前提条件”,这也是他对全新君主国进行分类的依据。随后他指出:“最不倚靠幸运的人”是“保持自己的地位最稳固的人”,这也是第六章所要论述的主体。
马基雅维里认为,依靠能力成为君主的人难于获得君权,却易于保有国家。取得君权时的主要困难之一在于“革新”。用书中的原话说,“再没有比着手率先采取新的制度更危险的了,再没有比此事的成败更加不确定、执行起来更加危险的了。”因为革新一方面使旧制度的既得利益者受损害,一方面又无法让那些可能从新制度中受益的人即刻切实地看到他们的利益,且须承担风险。大多数人们在大部分时期都是保守的,不轻易信任新的事物,且多少有些经验主义的心理。即使不考虑人性的因素,建立新制度也总比沿用旧制度来的难些。
接下来作者详细地探讨了革新能否成功的原因,他认为关键之处在于“革新者是依靠自己还是倚靠他人”。如果革新者需要“恳求人们”遵守新的制度,他们总是会失败的;只有武装起来推行革新(即“依靠自己并且能够采取强迫的方法”)才可能成功。值得注意的是,他提到的是武装而非使用武力,是“能够采取”而非“采取”。武装只是作为推行革新免除危险的一种保障,而非必须的途径或手段。
摘抄一句很赞的原文吧:
“……人民的性情是容易变化的;关于某件事要说服人们是容易的,可是要他们对于说服的意见坚定不移,那就困难了。因此事情必须这样安排:当人们不再信仰的时候,就依靠武力迫使他们就范。”
在这篇笔记的最后,说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第六章前半,作者举出了许多“依靠本人的能力而不是依靠幸运崛起成为君主的人们”:摩西,居鲁士,罗慕洛,提休斯。除了居鲁士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人物以外,其他人都来自传说之中。尤其是摩西,马基雅维里特别地提到了他的特殊身份,并写道:“……仅仅从那些优美的品质使他有资格同上帝谈话这一点说,他就应该受到人们的赞叹。”
若从君主论的某些章节推断出马基雅维里不认可美德(或说“优美的品质”在道德层面上的意义),那显然是站不住脚的。熟悉《李维史论》的人更该清楚,马基雅维里本人是很推崇道德的。甚至可以说,如果存在这样的政体,使得单靠美德便足以治国,那么他一定是这种政体的坚定拥护者。另一方面,这个带着一些理想化以至于观点常常走极端的人,又是充分现实的,以至于他在那个时代选择了君主制以达成统一意大利的愿望。他的所有政论著作,没有一部不是直接谈到意大利的历史及现状,或者直接以时政为背景的。马基雅维里并不是那种缩在书房里远离尘世的学者,他首先是一个爱国者,一个政治外交家,然后才是思想家。终其一生,他所期待的并非学术上的成就或著述,而是一支强大的军队,一位强大的君主,一个强大的国家。
10月 20, 2006
第六章 论依靠自己的武力和能力获得的新君主国
第七章 论依靠他人的武力或者由于幸运而取得的君主国
第八章 论以邪恶之道获得君权的人们
第九章 论市民的君主国
第11章 论教会的君主国
如各章标题所述,以上五章从君主国的获得方式对归于不同种类的“全新的君主国”进行了讨论。由于是全新的君主国,这些章节中也经常谈论到新君主,尤其是从平民跃升至君主的情形。
对于第九章和第11章的标题,或许有需要说明一下:按马基雅维里的定义,“市民的君主国”指“如果一个平民的市民……由于获得本土其他市民的赞助而成为君主,这样的国家”;而“教会的君主国”虽然未给出明确定义,但从作者的描述:“依靠人类智力所不能达到的更高的力量支持的”、“由上帝所树立与维护的”,大致可以看出标题指的是依靠宗教力量建立或获得的君主国。第十章的主题是“应该怎样衡量一切君主国的力量”,我准备将它并入此后述及军事的几章的读书笔记中。这一章在结构上之所以安排在第十一章之前,我认为是由于教会的君主国“依靠宗教上古老的制度维持”,“君主自己拥有国家而不加以防卫”,是以无需讨论其(世俗意义上的)力量如何。同样地,此后论及军事以及君主素质的各章对于第十一章也不适用。
回顾第一章中马基雅维里对(新)君主国按其获得手段的分类,只有简单的两种:“或者依靠他人的武力或君主自己的武力,否则就是由于幸运或者由于能力”。而以上五章的分类:第六、七章容易划分;第八、九章是并列的,都属于“从平民的地位崛起”“不能够完全归诸幸运或者能力之属”的情况;第11章则是高高在上的一类君主国,其取得“或者是依靠能力,或者是依靠幸运”,而保有它“却不是倚靠能力或幸运”。所以,很难对君主国按取得手段的方式简明地分为若干类。
最后,给出前11章(除第10章外)的结构:
┌世袭君主国 Ch.2
君主国的分类 Ch.1┤ ┌原为集权制
│ ┌新领土原为君主国 Ch.3┤ Ch.4
│ ┌混合君主国┤ └原为分封制
└新的君主国┤ └新领土原为共和国 Ch.5
│
│ ┌依靠自己的武力和能力获得 Ch.6
│ ├依靠他人的武力或幸运获得 Ch.7
│ ├以邪恶之道获得 Ch.8
│ ├依靠市民的赞助获得 Ch.9
└全新君主国┤
└教会的君主国 Ch.11
10月 19, 2006
长征记 色诺芬
ANABASIS Xenophon
崔金戎 据洛布古典丛书布朗森英译本1968年版译出
商务印书馆1985年5月第一版
英译版序言(摘抄):
色诺芬所著《长征记》(英译者注:这一书名的原文词义是由海岸往内陆较高地方的行程,特指著名的有希腊小亚细亚海岸至波斯都城苏萨的行程。实际上此词只适合于色诺芬叙事的前部)叙述了小居鲁士为了要夺取波斯王位,对他哥哥波斯王阿尔塔泽西斯二世进行远征;居鲁士死后,他属下的希腊“万人大军”退军攸克星海;最后他们回到小亚细亚西部的故事。
…………
……(色诺芬对长征的叙述)向我们极为清楚地显示了这些追名逐利的希腊雇佣军的优良品质――他们勇敢而坚忍,虔诚而仁爱,自主而理智。作为不畏艰险的真正军人,他们仍然是酷爱自由的希腊人。……他们被名符其实地称为“行进的民主”,“游动的共和”,“深思熟虑而行动;一面战斗,一面表决;一幅行动在亚细亚中央的雅典缩影。”
……色诺芬是,或者可以说在退军过程中成为一名非常有才干的战略家和战术家,对每一个问题都以学者和思想家的精神进行探讨,而后把他的深思熟虑的决断体现为兵法。永远足智多谋,以新的战术应付新的情况,从来不落于常规的羁绊。……一位现代军事科学研究者写道(英译者注:西奥多・阿・道奇上校所著《亚历山大》):“在亚历山大以前,对我们最有教益的军人毫无疑问地是色诺芬……经过了二十三个世纪,还没有比《长征记》更好的军事教程。”
最后,色诺芬对史实的叙述简洁而典雅,引人而生动,使他在旅游、探奇记叙说部当中占有极高的地位。……
<End>
10月 16, 2006
第四章 为什么亚历山大大帝所征服的大流士王国在亚历山大死后没有背叛其后继者
这一章实际上可以并入第三章,因为它讨论的也是如何保有新获得的(原君主制)国家的问题。马基雅维里在这一章中从另一个角度对君主国进行了分类:“一种是由一位君主以及一群臣仆统治――后者是承蒙君主的恩宠和钦许,作为大臣辅助君主统治王国;另一种是由君主和诸侯统治――后者拥有那种地位并不是由于君主的恩宠而是由于古老的世系得来的。这种诸侯拥有他们自己的国家和自己的臣民。”
马基雅维里对这两类君主国的意见是:第一种国家难于占领,但征服之后却易于保有;第二种国家则相反。这一观点不难理解。当君主对于他的臣民拥有生杀大权,居于至高无上地位的时候,他的臣民就较少有机会、也较少有胆量与外人勾结反叛,因为他们不但居于君主的监视之下,也慑于君主的威严,且本身的权力受到抑制;然而若要征服这样一个国家,只需要征服其君主就够了。但在诸侯林立的国家中,各诸侯不但拥有自己的臣民、土地,更拥有自己的军队。一旦王室衰落,诸侯将各自为政,分裂与争战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要征服这样的国家,有较多的机会可以介入内战;但若想保有之,不但需要除去各个诸侯,还需完全除去效忠于众诸侯的仆从们。标题中所说的大流士王国,自然是属于第一种。
本章结尾部分,马基雅维里的一段话可以看作是对第二章结句的注解,现摘录如下:
“当他们(按:指西班牙、法国、希腊等被罗马占领的国家,这些国家里面有‘无数的小王国’)的记忆尚未消失的时候,罗马人总是不能够稳然占有其地的。但是,一旦由于罗马帝国的权力和统治的长久性使他们的记忆烟消云散的时候,罗马人就成为这些地区牢固的占有者。后来,当罗马人之间发生内战的时候,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由于各自在这个国家的某一部分已经树立了权威,他就能够使那里的人们追随自己。而且由于以前的主子的家族已经灭绝,除了罗马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获得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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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地谈一下银英。旧帝国似乎应属于第二种国家,这点从被吉尔菲艾斯讨伐掉的那个贵族的身份可以看出端倪,但从田中对内战的处理来看,只能认为当时的旧贵族已经堕落到连衰弱的王室都不如的地步。另外,以莱因哈特的爵位与官职,又设有元帅府,怎么也该有块领地才对……
而新帝国理所应当地属于第一种国家了。在这里插一句:我一直认为奥贝斯坦投效莱因哈特,与其说是为了推翻旧帝国,不如说是为了建立一个统一、强大、秩序良好的新帝国;而对于这个新帝国的定位,无论是奥贝斯坦还是莱因哈特,都认定是第一种。
从这个角度来看,吉尔菲艾斯的死是有着更深刻的理由的。正如奥贝斯坦屡次向莱因哈特指出的那样,吉尔菲艾斯已经成为与君主特别亲近的特殊存在,莱因哈特对他的态度与对米达麦亚、罗严塔尔等将官不同。如果吉尔菲艾斯活到了新帝国建立之后,他是否会成为新帝国的(也许是当时唯一的)诸侯呢?
另一种诸侯的可能就是外戚。这一点在新帝国建立之后,奥贝斯坦劝说莱因哈特结婚时也已经提过了。
写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个问题很诡异:奥贝斯坦难道察觉到了莱因哈特的短命么……还是说仅仅是出自性格中一向以来的谨慎周密……唔,不得不说他的眼光真是长远啊。
10月 13, 2006
第五章 对于占领前在各自的法律下生活的城市或君主国应当怎样统治
上一篇中提到:对于“原来习惯在一个君主统治下生活”但语言、习惯、制度与本土不同,以及“占领前习惯在自己的法律下自由地生活”两种情形的新领土,新君主都可以通过驻进新领土的方式来加强统治。第五章所讨论的就是第二种情形,是以本篇笔记暂且跳过第四章。
关于第一种情形,在此补充两句:对于先前为君主国的新领土,即使其风俗、习惯、制度等与本土不同,但毕竟这些差异是非决定性的因素。这样的新领土与本土的融合需要时间,但也仅仅是时间而已。潜移默化是个好方法,这也正是马基雅维里提出“殖民”这一手段的理由。
下面再来看先前为共和国的新领土:它面临的是一个致命的差异――政制。失去了共和制,也就(至少在名义上)失去了平等与自由。
先说平等:《希罗多德历史》中有一句名言:“人民的统治的优点首先在于它的最美好的声名,那就是,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而在君主国中,不可避免地存在特权、贵族、爵位等要素。对于这个问题,马基雅维里在《李维史论》中提到过,西塞罗在述及民主制的时候也曾提到过(事实上他不赞同民主制的原因正是“公平本身仍然是不公平的”,因为“地位崇高的人和地位低下的人”不得不“享有同等的地位”)。
“平等”之外,还有“自由”:共和国的公民们习惯于自由的生活,其渴望自由的心态很普遍,是以如若新君主有不合他们意愿的举动,他们就容易怀念过去(尤其是过去秩序良好的时候)。而且,抱着“最坏的民主亦胜于最好的专制”念头的也大有人在。
综上所述,原在共和国中生存的民众是很难轻易服从一个新君主的,无论这位君主有多么的睿智。马基雅维里认为,君主在这样的新领土中,“不把这个城市消灭,他就是坐待它把自己消灭。因为这个城市在叛乱的时候,总是利用自由的名义和它的古老的秩序作为借口。而这两者尽管经过悠久的岁月或者施恩授惠都不能够使人们忘怀。”
最后,虽然马基雅维里在这一章中提出了第三种手段,即允许其保留原有制度、建立一个对自己友好的寡头政府,但它却被认为是无效的。斯巴达人被用作反例了。不难理解的是,建立傀儡寡头政府意味着争取的是少数人的支持,而非民众的支持,而巩固统治应“借助于这个城市的市民”,如果不能,就毁灭之。
照例摘抄一段作为本篇的结尾,这段也是对本章论点的简明总结:
“……在共和国里,就有一种较强的生命力,较大的仇恨和较切的复仇心。他们缅怀过去的自由,就不平静,而且也不能够平静下来。因此,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消灭掉,或者驻在那里。”
10月 12, 2006
第三章:混合君主国(续)
第三章的其余部分讨论了如何统治混合君主国的问题,其主要观点在2-5(1)中已经摘抄过了。在这里,我将不再重述那些观点,而只是讨论两个有趣的细节问题。
首先是关于征服者驻进新领土的问题。马基雅维里在讨论新领土“原来习惯在一个君主统治下生活”但语言、习惯、制度与本土不同,以及“占领前习惯在自己的法律下自由地生活”两种情形时,都将这一条作为一项有力的手段,并对其原因进行了详尽的阐述,归结起来有以下几条:
1。君主能够及时察觉新领土的骚乱,从而迅速加以消除;
2。君主能够保护新领土的臣民不受其官员的掠夺,臣民由于能够立即求助于君主而感到满意;
3。使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心存恐惧;那些想从外部进攻的人谨慎行事。
以上原因,特别是第一点,在新领土过去是共和国时尤为重要。关于这个问题,在第五章的笔记中还会谈到。
对于原本是君主国的新领土来说,新君驻节的另一个(“更好的”)对策是在新领土要害之地派遣殖民。马基雅维里认为,派遣殖民与派遣军队二者必占其一,而派遣殖民的好处列举如下:
1。殖民无需君主花费或花费较少,驻军耗费大;
2。殖民触犯的只是少数人,那些人贫困且分散,不能为害;军队辗转迁移,损害全国。
在第三章的最后部分,马基雅维里对比了法国国王路易十二与古罗马人做法的不同,以阐明上述理论的运用,在此不复赘言。另外,马基雅维里在这一章里发表了很多颇有特点的言论,以下摘抄几段有代表性的,作为本章读书笔记的结尾:
“对人们应当加以爱抚,要不然就应当把他们消灭掉;因为人们受到了轻微的侵害,能够进行报复,但是对于重大的损害,他们就无能为力进行报复了。所以,我们对一个人加以侵害,应当是我们无需害怕他们会报复的一种侵害。”
[参见《李维史论》II_23:所谓统治,不过是指如何控制臣民,使其不能或不应冒犯你。为了做到这一点,一是对他们实行彻底的防范,使其失去一切能够伤害你的手段,或给他们施以恩惠,使其没有理由改变自己的命运。]
“获取领土的欲望确实是很自然的人之常情。人们在他们的能力允许的范围内这样做时,总会为此受到赞扬而不会受到非难。”
“人们绝不应当为了逃避一场战争而听任发生混乱,因为战争不是这样逃避得了的,延宕时日只是对自己不利而已。”(可参照对比《李维史论》第一卷第33章)
“谁是促使他人强大的原因,谁就自取灭亡。因为这种强大是由于他用尽心机否则就是使用武力促成的,而那个变成强大的人对于这两者都是猜疑的。”
tbc
10月 11, 2006
第三章 混合君主国
混合君主国指的是“有且只有一部分是新获得的”君主国。马基雅维里认为,这样的君
主国发生动乱的原因在于“一切新君主国所固有的困难”:首先,“新君主由于他的的军队
以及新占领后带来的无数的其他损害,常常不可避免地开罪于新的属民”,这种情况使得本
以为新君主胜于原统治者的人们发觉自己受骗了,从而起来反抗。
在这段论述中,马基雅维里流露出了他一向以来的观点:要占领一个国家,必须获得当
地人的支持。用后面书中的原话说,就是“一个人(按:指君主)……在进入一个地方的时
候,总是需要获得那个地方的人民的好感的”*。因此,他在述及混合君主国的形成时,提到
了“人们因为希望改善自己的境遇,愿意更换他们的统治者”;也就是说,混合君主国(或
说一切新君主国)之所以能形成,当地人的支持是必要条件。至于在夺取或建立政权时,如
果当地贵族和人民的愿望不一致,应选择何者,是后面要讨论的问题了。
接受了这一观点之后,再看作者接下来的论述就很清楚了:混合君主国的建立得益于一
些人的支持,然而现在曾经的支持者感到不满;而新君主“既不能够依照他们的期望给以满
足;又不能够采取强有力的措施对付他们”,后者的原因是“因为你(按:指新君主)感到
对他们负有恩义”――这句话的的确确是出自马基雅维里之口。我倾向于认为作者的重点还
是在强调统治的巩固需要人民的支持,仅凭武力是不行的。
但一旦人民起来反抗新君主,想再度征服他们就需要强大的武力了;而再征服之后(如
果可能的话),领土就不会那么容易丧失,因为“统治者会利用叛乱提供的机会毫不犹豫地
惩办罪犯,把可疑分子搞清楚,并且在薄弱的地方加强自己的地位”。对于如何再次征服一
度叛乱的领土,马基雅维里没有多花笔墨;但可以推测的是,人民起来反抗,要么借助于外
国或本国某个现成领袖(或说贵族)的力量,要么借助自己本身的力量:对于前者,这一领
袖在成功推翻新君主之后也将面临着新君主曾经面临的问题;对于后者,人民势必需要从他
们自己之中推举出一个领袖来,而在权力归属未确定的时候,支持第二人选以分裂人民内部
几乎总是可以成功的。
*:在《李维史论》第二卷中,马基雅维里曾说过:“让人乐于服从的统治,才是真正最可靠的统治。”
10月 7, 2006
第二章 世袭君主国
接下来是针对各章的内容逐一摘录的部分了。首先是第二章中谈论的世袭君主国,无疑
这是最简单也最容易统治的一种,按照马基雅维里的说法,君主只需“具有通常的能力”就
可以保有自己的统治,其方法如上文所说,是维持原有的制度,以及遇到意外事件时随机应
变。当然,这样的君主也总会有被篡位夺权的可能,但这需要篡权者具有“某种异乎寻常的
格外强大的力量”;即使篡权成功,旧君的光复也是较为容易的。马基雅维里在谈到这一点
时说,“因为世袭的君主得罪人民的原因和必要性都比较少,因此他自然会比较为人们所爱
戴。除非他异常恶劣,惹人憎恨之外,他的臣民自然而然地向着他,这是顺理成章的。”从
历史上看,确实人们对于家族的世袭统治,倾向于温顺地接受。“维持原有”应该算是人民
的一种惰性吧,除非事态已经逐渐发展到了令人无可忍受的地步。
以上这些观点似乎很自然也很平常,然而在本章最后关于革新的论点比较有趣:“而且
革新的记忆与原因,由于统治已经年代久远并且连绵不断而消失了;因为一次变革总是为另
一次变革留下可以继续进行的条件的。”这一句是紧跟在上面那句引文之后的,我对这里的
逻辑多少有些费解。此外,这句话本身的含义也有些暧昧不明。按我的理解,“革新”是指
世袭家族最初那个君主的革新,因为每个君主国在其建立之初都是有(至少在政权意义上)
革新的成分的;而这种革新或许在当时曾招致民众的反对,但在统治稳固下来之后,随着年
代的推移以及世系的传承不断,最初的反对情绪很快便会平息以致销声匿迹(或许清朝可以
作为一个例子)。而后面那半句话,或许是为最初“变革”原因的存在性做一个解释,以说
明统治家族的更替总是有其(历史局势上的)原因的。